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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沒有行為問題/賞劇《深夜小狗神秘習題》

記/10/3/2018

真實劇場

觀劇當晚,完場時甫踏出演藝學院就聽到對駡聲。一個衣裝畢挺的男人在行人路,與一個駕著空座七人車的男人交戰。大概是駕車者等的人未到,阻礙後車泊近行人路旁接那個男人一家幾口,而故事已發展到,七人車駛前讓位。

但,堂堂兩個男人,仍維持無意識的對駡,各持己見,毫不相讓,旁人側目。

第46屆香港藝術節節目《深夜小狗神秘習題》(The Curious Incident of the Dog in the Night-time),改編自作家Mark Haddon的原著小說。講述一個15歲阿斯伯格綜合症少年,因為調查鄰家小狗被殺而開始的一段經歷,揭發出他的世界,包括家庭、學校、鄰里以至城市裡的秘密。

pictue by Brinkhoff Mögenburg from http://www.curiousonstage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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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交與溝通障礙

藝術節、演藝學院、劇場,絕對是一個社交場合了吧?在狹窄的座位間讓出行人路、忍受玩手機和late comers,那一樣不是在挑戰你?

我無法調查那兩個男人對駡前的來龍去脈,事必有因,也不恰當為誰對誰錯罔下定斷。我只記得,行人路上男人的家人那臉尷尬與羞愧,跟他們的穿著與場合成了強烈的反比。

 

說到底,不只是他們,甚至是很多人都有這種,美其名為據理力爭,實際可能只是意氣之爭的社交與溝通的行為問題。如原著作者所言:「Who doesn't have behavioural problems?」

故事主角Christopher有社交與溝通障礙。​他幾乎不和陌生人溝通與結交,朋友就是那隻死去的狗和寵物老鼠;信任的只有父母和特別照顧他的一位老師。他也無法與其他人溝通,源於那些人根本不明白他,又或者他不能明白其他人的說話和指示。而他其實洞悉自己的「問題」,只是,他無法去「解決」。

誰沒有行為問題

阿斯伯格綜合症又稱亞氏保加症,現時被醫學界納入了自閉症範圍。但亦有意見指,這只是每個人都天賦異品,不需也沒法去「醫治」。

 

不只是那兩個男人,誰沒有behavioural problems?工作上,我執著文字與口語分家,修辭和語句的工整,甚至是說話時半秒鐘的停頓或接續。生活上,我執著餐具擺位必須要對稱,器物盡可能置中。混亂,會讓我燥狂。

 

排列、組織、分類與整合⋯⋯在其他人(甚至是家人)眼裡,根本就是行為問題。

雖然我是主持人,但我確實有溝通障礙。我經常向親近的朋友坦言,我絕不善於社交上與人溝通,所以我是注定不會在社交舞台上火紅的。即使生活上,他們也要接受(忍受)我的沈默與悶氣。

有像Christopher的溝通障礙,而他是源於執著(或說堅持)用字的仔細與精準,使他無法了解語帶相關、比喻、幽默和笑話。

在你批評別人有行為問題時,
有沒有檢討自己的行為?

有想過是因爲你有行為問題,
才覺得別人的行為有問題?

即使別人理應接受批評,
有想過你所作的批評行為本身也有問題?

看見他腦裡的世界才能明白

原著小說的設定,是15歲的主角紀錄了自己的故事。所以,舞台呈現的就是他的腦袋,以及他的思想是如何運作。

阿斯伯格綜合症使他只對數學和太空有著濃厚的興趣和能力,讓他在A-level考獲A*,對太空的認知比普通人還要多;他對數字與地名過目不忘,所以最後他能夠獨自踏上從家鄉到倫敦的尋母征途。

​我不得不讚嘆,整個舞台、燈光、音效,是完全的把整個劇場,包括座位變成了Christopher腦袋的一部份。置身其中,你會發現他的思想絕不單純,甚至是比普通人更細密。雖說有社交障礙,但他的情感其實跟人無異,只是,平常他不會特別去說而已。

pictue by Brinkhoff Mögenburg from http://www.curiousonstage.com

演員與科藝的完美組合

整個舞台是一個四方盒,內裡機關種種,是看郭富城演唱會的感覺;尤其是那個闖進太空的場面,燈光在現場360度閃亮,再配上整具電子感的配樂和那些電子音效,盡視聽之娛。本地來說,那華麗像進念.二十面體的製作。

​而最重要的是演員同舞台硬件的完美結合。男主角舉手投足既有阿斯伯格綜合症那刻板與戇直的真實,又帶有舞蹈的優美,顯示他在自己的思想內相當柔韌自如,特別是他迷失在倫敦地下的一段,「李寧式」牆上奔跑令人難忘又不安,為他痛心又緊張。眾演員的出入和角色轉換幾乎不著痕跡,是香港難得一看的「高投資」、「高水準」製作!

這段影片有介紹劇團如何實現Christopher的腦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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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

撰文這天,讀到一位女士與疑有過度活躍症孫子的悲劇報道;又記得早日,深水埗一個疑有自閉症的學童被指偷竊。

《深》劇,也無獨有偶地探討到家庭、學校與社會對照顧特殊需要小童的教育問題。劇裡父親傾盡所有的照顧,母親無法承受而出走,兩段故事感人至深。現實中,旁人在外,好心腸的也只能嘆息,壞心腸的還會嫌三嫌四。但如此劇所指,究竟社會有沒有對天生擁有不同能力的人,有著足夠的認知、理解、體諒和包容?悲劇頻生,是否局外人就沒有責任?

問自己,下次在車廂遇到小朋友大吵大鬧,你會不會向他的家人投以厭惡眼光?覺得別人「唔識教仔」?如果那是Christopher,你還會這樣做嗎?

​那,有行為問題的,其實不也是你嗎?

香港藝術節2018節目
深夜小狗神秘習題》(The Curious Incident of the Dog in the Night-time)

節目介紹/ http://bit.ly/2FUYKrX

官方介紹/ http://www.curiousonstage.com